《你是落在水里的星光》-现言虐-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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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6 02: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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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落在水里的星光》

——陌子/文


我在这里等你。

思念说给风听,响了风铃却未及于你。


1

梦境犹如清晨的浓雾,望向远方只见得茫茫一片,一层层水雾:?酉,依稀可辨的是那似有似无的轮廓,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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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终于过去,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连竟下了三四天,一场场秋雨散尽夏天残留的炎热。站在窗口看楼下的人匆忙而过,一辆疾行的车子漾起地面水洼里的积水飞溅到路旁抱着书路过的女孩身上。雨水混合着泥土在她浅蓝色衣裙上湛开一大片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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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尽是知了此起彼伏的叫声,仿佛要在生命尽头向世界宣告它们的存在。吵杂的声响让人头昏脑涨,有种似有似无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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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个女孩,她楞楞呆在原地,几秒后转身就把书对着飞驰而过的那辆车扔了过去,破口大骂。风扬起她的裙摆也拂起她肩上的长发,远远的看不清晰她的表情,吵杂着也听不真切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声音很清脆,我呆呆看着她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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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窗口饶有兴致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跑着去捡被扔的远远的书。她捡起书抱在怀里却迟迟没有站起身,来来往往的车从她身旁开过,她头也没有抬只是抱着书蹲在那里。我担心来往的车辆撞到她,便急忙跑下楼去,一步一步走近她,却发现好像这一幕越来越熟悉,她轻轻颤抖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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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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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还好吧?似乎说过同样的话,就在这熟悉的场景。心头突然一阵顿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被撕裂,一点一点撕扯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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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抬头看着我,脸上尽是泪渍,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可是我却好像看不清她的样貌,我蹲在她的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我没事。”她抬头看着我拼命摇头,眼泪却一直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却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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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熟悉,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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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似乎连空气里潮湿的味道也异常熟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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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忽然变得朦胧,眼前漆黑一片,只听得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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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些了吗?求求你…救救他,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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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这样,救治病人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一定会全力救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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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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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他的意识已经:?磺辶,如果治疗的好,最多也就一年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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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死了?我不是在楼下吗?那个女生呢?耳畔响起一阵吵杂,似乎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生疼,眼前是灰色的一片,轻轻转过头看着说话的男人女人。他们都是灰白色的,女人佝偻着背捂着脸哭泣,长长的头发微微有些乱了。男人好像是医生,看不清面孔,只看见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叠类似病例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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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抹了抹眼泪看向我,见我醒来又惊又喜,急忙走过来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许森,你终于醒了。”女人的脸很好看,眉眼清秀不算十分抢眼,却让人觉得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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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我是许森吗?可是怎么我却没有印象……


2

时光不会倒叙,过往也不能重来,一层一层回忆一点一点包裹着真相,没有人喜爱谎言,却也没人接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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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的病情好转了许多,近几日来都能下床走走了,只是他依旧记不起身边的人,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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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的风吹进屋子,微微带着凉意。是要冬天了吗?许森不由得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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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泵磐蝗槐蝗送瓶,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大盒子蹦蹦跳跳跑到许森身边。小女孩约七八岁,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系着一个蝴蝶结,身上穿着松垮垮的浅蓝色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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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有些疑惑,自己实在是记不得她是谁,只是这样明媚的笑容好像有渗透心肺的力量,深深地打动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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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许森放下手中拿着的书,看着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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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见许森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眉头紧紧一皱,随即嘴巴就撇了起来。“大哥哥,你怎么又不记得我了!我!叫!周!媛!”说罢,放下盒子就开始到处翻腾,许森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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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周媛翻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许森。“大哥哥,你要记得写日记。?饶阆氩黄鹞伊司涂纯慈占,你就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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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半信半疑打开本子,随手翻了几页,发现这都是自己的字迹,可是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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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

我在医院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她叫周媛,我喜欢叫她小媛。她也生病了,听护士说小媛从小就住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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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

……刚刚听说医院里又死了一个病人,好像是个男孩。在手术时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了。还好,小媛还在,她告诉我,如果我记不起她了就看看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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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

那个女人又来了,她没有跟我说话,只是在我床边静静坐着。我一醒她就走了,护士跟我说她是我的妻子。可是我却记不得她了,她应该是害怕我记不得她所以才不愿意跟我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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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

我是许森,她是顾沉,我们是夫妻。我病了,她很难过,阿沉每天都会来看我,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我病的很严重,活不久了。偶尔我也会想起一些事,清醒的时间太少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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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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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许森吗?可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那个女人今天没有来,她怎么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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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

……我想离开医院了,我想出去走走,小媛说顾沉病了,所以才没有来。顾沉顾沉,你不要生病。?圆黄鹞艺展瞬涣四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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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截止到27号就没了,许森关上日记看着小媛。那么昨天那个女人是顾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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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看这是我同学寄给我的糖果,五彩缤纷的好漂亮。”小媛打开放在一旁的盒子,盒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糖果,五彩斑斓很是漂亮。可许森却看不到,映在眼里的是灰白色的糖,没有丝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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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媛,顾沉姐姐生病好了吗?”许森对着小媛浅浅笑了笑,苍白的脸上若有若无的透着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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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窗口又吹进一阵风,窗帘被吹动扬起一个角。小媛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口就小跑过去,轻轻关上窗户。“这护士也太不负责了,这么冷的天居然把窗户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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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媛嘟着嘴小声抱怨了两句,抬头看见许森依旧看着自己。想到顾沉说的话,微微皱眉。“大哥哥,我先回病房了,那个…一会护士又得到处找我了。”小媛慌慌张张笑了笑就跳着跑出病房。留下那一盒彩色的糖果黯淡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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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打开日记本,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写道: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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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没来,我突然想见她,希望她告诉我我们的事情。小媛似乎有事瞒着我,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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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病人都像灰色的生命,暗淡着清冷,却又努力开出绿牙…春天来了就好了吧。

3

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雪,天亮时窗外就已然成了雪白的一片。雪厚厚的一层一层掩盖住树木和建筑物,一片白茫茫让人觉得美丽却又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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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披着外套站在窗口,看着天空的雪花缓缓飞舞着落下。窗外的风并不大,只是仍有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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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的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口,急忙放下手中的药走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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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先生,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吹风的啊。”护士轻轻关上窗户,温柔的看着他。许森微微遗憾的看着玻璃窗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苦笑。自己何时这么孱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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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床边拿起枕头底下的书,刚打算翻开,却还是关上了。“护士小姐,你知道我多久可以出院吗?”他的声音很温柔,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带着软软的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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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端着药走到许森面前。“医生说,过些日子就可以出院了。”护士眼底带着些许复杂,悲悯同情还有无奈。许森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把药放在嘴里直到感觉到苦涩在嘴里渗开,才不紧不慢的喝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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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药后许森便又沉沉睡去,耳边似乎有人交谈,模:???徽媲。像是有人在争吵,有女人的哭声,还有凄厉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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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场景总是真实又虚拟,许森又梦见那个女生了。朦胧间许森发现自己在学校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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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生跑着撞了许森一下,转过身笑嘻嘻看着许森。“喂,快上课了,你发什么愣啊。”男生一把扯过许森就往前跑着。看着他的背影许森只觉得熟悉,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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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跑着许森到了一个天台,拉着自己跑的男生不见了。眼前只有白色的栀子花,一大片洁白的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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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一个女生拍了拍许森的肩膀,站在他面前,很自然的牵过许森的手。“你别跟我说你忘了今天陪我喔。 迸??樽把纤嗟哪Q,撅着嘴盯着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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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刚要开口说话,女生便踮起脚轻轻抱住他。“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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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的脸很熟悉,每一个表情都熟悉到闭上眼也觉得清晰。可是她是谁?许森紧紧抱住女生,仿佛要将她娇小的身躯融进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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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很大,耳边响起一阵风的呼啸声,怀里的人突然消失了。许森猛然睁开双眼,眼前却仍旧是灰白色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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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女人披着一件单薄的灰色棉衣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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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还能活多久?”女人的声音很虚弱,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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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一个二十六七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女人的病历,低着头看着病历好一会才抬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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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况不比他好。”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完全没必要为他做那么多事,你应该好好治疗,你还有活的机会。”停顿了一下,医生指着许森的病房微微气恼的看着女人又说:“他是活不过一年的人,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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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着许森的病房,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怀里。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医生无力垂下手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固执,自己说什么也动摇不了她。只是气氛被凝结,无人先开口说话,只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生生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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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带他出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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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一会,女人突然抬起头看着医生咧嘴笑了笑。


4

许森出院那天是腊八节,小媛穿着宽大的病服抱着一本画册站在病房门口。高高扎起的马尾松松垮垮蓬松的垂在她柔弱的肩上,眼眶红红的带着隐忍的泪光。苍白的小脸隐约有些疲惫,眼光也柔柔的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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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收拾行李的许森忙碌中瞥见门口的小媛,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医院的灯光似乎也带着病态的柔弱,浅浅打在小媛身上,寂寞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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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要走了吗?”小媛咬着嘴唇走进病房,手指死死捏着画册。她隐约觉着,这一别就永远见不到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天夜里妈妈蜷缩在墙角的哭泣模样,那样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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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点了点头看着她。气氛微微有些冷,每个人都欲言又止,像是被冰花遮住的玻璃窗,模:????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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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来看我吗?”小媛倔强着用衣袖抹了抹眼泪一副小大人模样看着许森。“我跟你说,你不能忘了我,我可是天天来看你的!”她撅着嘴认真的瞪着他,眼泪从眼眶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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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蹲下身轻轻把小媛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大哥哥会来看你的,小媛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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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媛靠着许森的头突然哭出了声来,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她抽泣哽咽的声音,让人心疼。小媛把怀里抱着的画册塞在许森怀里,一把推开他就转身跑了出去。许森抱着画册楞在原地,小媛娇小的身影在视线里转瞬即逝。许森总是觉得一切都很奇怪,浑浑噩噩朦朦胧胧就像是身处在梦境一般。可是时而涌上心头的痛楚却是那样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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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回到和顾沉共同的家。在回去的路上顾沉一直叙叙叨叨说了很多,家里养了只猫叫尼卡,是只狸花猫,在清晨散步的时候在草丛捡到的,像是上天恩赐一般两个人都特别珍惜它。尼卡特别喜欢吃鱼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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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生病前它一只闹腾着,自从许森病了,尼卡也不爱动了,懒懒窝在沙发上眯着眼打呼噜。顾沉还说他们以前会每两周就带尼卡,两个人一只猫去郊外散步聚餐。……他们很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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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一打开门,尼卡就摇着尾巴在她的脚边盘旋,打着呼噜蹭着她。顾沉弯下腰抱起尼卡,随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光着脚走到墙边打开灯。许森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看着亮起的房间,不知是陌生还是熟悉,微微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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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阍趺戳耍俊惫顺帘ё拍峥?醋判砩。柔和灯光下的顾沉让人觉得格外温暖,许森尴尬笑了笑脱了鞋习惯性拿出鞋柜里的拖鞋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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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拎着东西走进客厅,刚倒在沙发上尼卡就跳在许森的胸口,呼噜声在他心口响起,暖暖的熟悉着。许森坐起身摸了摸尼卡的脑袋,尼卡便小声“喵喵”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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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喜欢尼卡这个小家伙,在心里也默默认定自己肯定跟它生活了很久。习惯是不会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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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顾沉相处的日子里许森却总是觉得熟悉却又陌生。天还未黑,他把顾沉揽在怀里,紧紧抱着她。他问顾沉,他病得都不认识她了,为什么还不离开他。顾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生怕他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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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雪消融的日子里,顾沉和许森每天都窝在家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看电视,看书,后来直接买了台游戏机,两杯热奶茶,一个游戏够两个人玩一下午。夜晚两个人就相互依偎,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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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的很快,三月份的时候,许森突然对顾沉说。“我们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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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认真看着许森,满眼担忧。她知道许森的身体是不允许颠簸劳累的,空气不好的地方都得避而远之,而且自己的身体也在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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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沉…”许森突然环抱着顾沉,头挨着她的头。“我知道你担心我,没关系的。我没多少时间了…”顾沉背脊一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温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环绕着她。阿沉…顾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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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纤细的手臂绕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一个深深的吻。许森,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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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最终是答应了许森,两个人忙活着收拾行李就出发了。顾沉不忍心把尼卡留下,就带着它一起出发了。只是刚到第一个目的地许森就又病倒了,刚出发的旅行就此结束,顾沉急忙带着许森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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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刚到医院就昏睡了过去,昏昏沉沉间他又梦到那个女生了。她一身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捧着一束栀子,笑得很干净,明晃晃的竟让人觉着比阳光还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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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眼皮沉沉,女生的样貌依旧:,就连梦中的自己也恍惚着不清晰。一阵吵杂声传入耳内,顾沉看到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她美丽的耀眼。“顾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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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突然叫起她的名字,女人听了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掩盖不住的幸福模样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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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醒来时发现顾沉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轻轻抚上她的眉眼,微微心疼。傻瓜…许森伸手抚了抚她遮挡在额头的头发,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皮肤。这张脸为什么有些陌生呢?或者说,就是陌生的吧,可是却又那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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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眉头轻轻颤动睁开双眼,带着浓浓倦意,见许森醒了连忙握住他的手,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没有丝毫犹豫。


5

许森身体好转的很快,修养了半个月就又恢复到出院前的模样。只是顾沉却不再提让他出院的事,两个人都对这件事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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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住院的几天里许森就发现小媛没有来看他了,不知道是出院了还是病情恶化了。每每问起顾沉和前来的护士时,大家都支支吾吾,说是小媛最近身体不好,在房间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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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说要去看看她,但是每次都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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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瑟瑟的凉意和着潮湿的空气铺天盖地袭来。许森听着雨声抱着手臂现在窗口,目光落在:?牟AТ吧,隐约看得到窗外树木建的筑斑驳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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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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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只是病了,却并不傻。从他们微微尴尬的言语里就知道小媛肯定不在了,大家不说,那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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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口站了许久终是有些乏了,转身走到病床坐在床边,似乎想起什么一般,俯身打开床边的抽屉,里面放着小媛给他的画册。他拿出画册轻轻翻开一页,收到画册以来都没有翻开过,许森没想过第一次翻开它的时候却是在小媛离开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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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幅画都是画得她在医院的生活,开心的难过的都历历在目。在画册最后的一段文字,让许森久久不能释怀。“他们说记不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已经与死亡无异,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这样说。顾沉说她是受了上天眷顾,来到哥哥身边的,所以大哥哥要好好照顾她。?衿锸亢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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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地方甚至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不断离去,也有人不断进入这个世界,人来人往,我们谁也留不住谁也赶不走,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都正在离别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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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越下越大越下越欢快。一场场不论生死的离别,有时候有的人,一面即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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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告诉顾沉,许森的记忆力恢复了,就如同人回光反照。“他撑不过今年的十二月份,你最后做好准备。”他的语气淡淡,带着让人寒冷的漠然。停顿了一下,他突然拉住顾沉的手。“你,不要忘记按时服药。”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可是一到嘴边就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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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轻轻抽出手看着眼前的医生。“认识你那么多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只是,我不能丢下他。”顾沉微微尴尬,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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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手悬在半空,对于顾沉的固执早已是习以为常,收回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你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还在。三年前在,如今也在,不必要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和许森,我都会好好照顾着。”说完便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走廊的亮光微弱,柔和了他的棱角也加剧了他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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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哑然,只能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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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一幕幕,顾沉捂着心口缓缓蹲下。自己是谁?顾沉?顾沉嘲讽的笑了笑,眼眶渐渐红了。自己不过是盗用别人人生抢夺别人爱人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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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回到病房时,许森已经熟睡了。看着他安稳的样子心里的痛处似乎得到了缓解,至少他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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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顾沉站在病床前俯身吻了吻许森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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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似乎清晰可见却又朦朦胧胧,可悲可叹的人,可圈可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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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出院后依旧夜夜梦到那个女生,每一次都如同真实发生的,可是她的模样依旧:?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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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即逝。每一个故事的开端到延伸,其实就已经显现出它结局的模样。就如同顾沉,她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了可是还要一步步看似轻松的走下去,每一个决定都那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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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相处像是一场缠绵悱恻的诀别,痛苦的人大声欢笑着,绝望的人从爱里生出希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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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一月的某一天,许森突然晕倒了。在他的书房里放着一叠厚厚的信,以及早早准备好的遗嘱。书房的书架上空旷着一大片,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许森写完信时曾抬头看过那片空白,当他站起身走到书架边时,整个人突然软软倒下。那一大片空白到底让自己丢失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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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场景越来越真实,在宾客们的祝福下新娘和新郎交换戒指,新娘笑着撩开白色的面纱,一双澄澈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许森。许森看着她不禁楞住了,那是一张久违的面孔,不同于顾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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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许森娶了我顾沉这样的女人是三生有幸知道么?”女人的笑容明晃晃得,熟悉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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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变幻,一场场相遇离别在眼前重放,她的笑容她的眼泪以及她最后安静沉睡的苍白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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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许森戴着氧气瓶安静睡着,眼泪滑过眼角。我最后还是来陪你了,阿沉……

6

许森患有一种遗传疾。?杂拙褪怯靡┪镂?稚?,药的副作用会造成记忆力的快速衰退。十七岁许森记忆力就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差,所以他每天都会写日记,随时随地都在写,此刻的心情此刻遇到了谁,以及对她说过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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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在第六次‘初次相遇’的时候,顾沉就爱上他了。他同样不知道的,每次去医院检查身体时都有那样一个人一直看着他,就在远处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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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感情是自私盲目的,许森如此,顾沉如此,那个从未真正走进故事的女生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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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顾沉出了车祸不幸去世,许森受了重创病情急剧恶化,长时间服食药物的副作用突然也随着他的病情加剧,浑浑噩噩间也记不得谁是谁了,忘了顾沉的死也忘了顾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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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个空档,让从未走进故事的人突然出现在故事的页章,用另一种姿态走进他残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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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好准备吧,药物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医生依旧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态度,仿佛被人切去了所有情感,只留下一副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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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昏迷的几天里,她突然苍老了。像是一夜间老了一般,面容憔悴形同枯槁。“我知道了……”声音沙哑着满含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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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披着一件灰色风衣站在楼顶,看着楼底的人来人往忽然间有些恍惚了,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落。画面斑驳逐渐泛旧,明朗的页章渐渐泛黄,一阵风袭来,故事仿佛被吹得凌乱,让人找不到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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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前,三年之前,五年之前,甚至是七年之前,那个长期住在医院的女孩子就认识了他。窗外的栀子花开了,洁白的花瓣沾着露珠,清雅的香味随着温柔的风溜进医院的病房,再漫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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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树枝晃动,飒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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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双眼沉沉闭着,白皙的皮肤微微苍白,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却很刺眼。风穿过窗帘吹进病房,夹杂着栀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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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你就住这里吧。”病房门被人推开,随即打破了寂静。女孩皱了皱眉头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良久,缓缓偏过头看着吵杂的人群。人群里站在一个安静微笑的男孩——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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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院长的小女儿卿栀,现在在医院治疗。”带路的医生笑着介绍床上的女孩,见她安静的看着许森也不觉奇怪。医院的人都知道,卿栀患有自闭症,自从来了医院就没有笑过也没有对谁说过话,每次院长来病房看她,她都对他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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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对卿栀礼貌地笑了笑,窗外的阳光斜斜落在地面,风吹动窗帘,空气中还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这个微笑突然在卿栀心里落下了斑驳的光影,她垂下眸子猛的翻了个身把头埋下。许森的笑容微微尴尬,像是被拒绝了一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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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许森每周周末都会到医院住两天,这样日复一日地反复着过了三年多。在这些年岁里,卿栀只对他一个人笑,也只对他一个人说话。卿栀告诉许森她其实没有自闭症,只是孤单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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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少的誓言总是荒诞又美好,也就是这一记诺言,圈住了卿栀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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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栀,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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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病好了我带你走,我们去全世界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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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的记性会衰退,我怕会忘记你,所以我每天都在写日记。”许森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对卿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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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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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真相赤裸公布在眼前时,总会让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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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的记忆加剧消退,写过的日记被他的父亲收了起来,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浑浑噩噩像具尸体活着。一开始许森还会反复反复问,卿栀是谁?那个医院的女孩子到哪里去了?到后来就好像丢了这段记忆一般。而卿栀则被送出国学习,两个人被冲散,最后再无相聚。到卿栀再回国找到许森,他已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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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她被遗忘是什么感觉,躲在故事背后,做一个被遗忘的角色。心痛得无法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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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结束了,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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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色彩。手里握着的一叠信被风吹散,翻飞在空中,像是落叶,像是蝴蝶。她微微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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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那句:“嘿!我叫许森,你呢?”他笑得爽朗,澄澈的双眼里倒映着站在窗口的女孩,女孩靠在窗口安静看着他,嘴角忽然扬起。“我是卿栀。”风扬起她的长发,那样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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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你知道吗,你和我梦里的女孩好像。笑起来都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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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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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等我好起来了,我们就去全世界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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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沉,你认识卿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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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沉,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提卿栀了,快回来吧,我们去看海。”


7

在许森的葬礼上,卿栀见到了他的父亲,那个满目疮痍的男人,两鬓白发,眼眶湿润。他有着和许森一样温柔的眸子,恍然间卿栀像是落到了他的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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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没有哭泣声,卿栀穿着洁白婚纱捧着花站在一旁,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觉得怪异,只是微微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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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放晴了,阳光落在冰冷的墓碑上,落在卿栀微微勾起嘴角的脸上,落在许森那张凝固的笑脸上。明明温暖的阳光,此刻却显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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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娶我,给我一个婚礼啊…至少,你得看看我穿上婚纱的模样啊。”卿栀抱着捧花坐在墓碑旁,精致的妆容上带着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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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栀拿起许森父亲临走前放在墓碑前的几本厚厚的日记,一页一页的翻开,又一页一页烧掉。你下一次可不能再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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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吹动她的头发,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庞。活在痛苦中的人最后都会在枯叶里生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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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越来越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一片白色,就犹如置身梦境,拼命想睁开双眼却只是徒劳。

?

“嘿!我叫许森,你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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